20190527

從沉迷神學到慎防意識形態


我在真人圖書網及其他不同場合談及自己如何從民眾劇場走到今天的真人圖書網。多次分享,我覺得自己均未能清晰交代為何多年來有如此強烈的動機去關注集體意識形態及社會偏見。我一直避重就輕,迴避了最關鍵的起步點。這一方面是不想圖書網的文章過份冗長,另一方面又想盡量避免提及私事。反覆思量,決定鼓起勇氣,在盡量保障第三方私隱的情況下,運用這封了塵的Blog,親筆補充這段空白。如你有緣看到這文章,無論你的觀點立場如何,感謝關注。反正,這是歷史,逃不了,抹不掉。

//上世紀80年代尾,我開始投入信仰群體、投入學生民主運動,覺得自己找到個家,找到方向//




我的信仰起步點,是一宗謀殺案。

中學時代,聖經是會考科目,因此勉強就範,細讀福音書。我當時不是基督徒,沒有那些靈幻的詮釋包袱。初讀福音書的印象是:自私的當權者與愚昧懦弱的群衆,合力謀殺了一個睿智、良善、濟世為懷、滿有能力的年輕社會改革領袖。在這謀殺事件中,各路人馬心境各異,意圖不一。然而,他們是共犯。法利賽人為了剷除異己(耶穌),不惜捏造是非,借刀殺人。地方政府為免觸怒猶太刁民,縱然明白耶穌無辜,也選擇順從宗教權貴的意思,以政治動亂罪處死耶穌。當時的激進革命派對耶穌的和平手段不以為然,對耶穌被捕之事隔岸觀火,寧願官府還他們那動亂殺人的巴拉巴,也不希望官府釋放耶穌。 不少耶穌門徒為了保命,雞飛狗走,甚至否認黨羽身份。大部份受過耶穌恩惠的群衆則敢怒不敢言,間接默許了這千古冤案。

謀殺耶穌的事件充份展示出人類自我中心的惡行,當時任何組群,幾乎無一倖免。我們不在現場,但似乎每天也在現場。我們曾否(像法利賽人一樣)為了保障自身利益,借助敵國權勢去除同胞?我們曾否(像彼拉多一樣)在施政時欺善怕惡,讓無辜者受害?我們曾否(像彼得一樣) 明哲保身,在大是大非前臨陣退縮?我曾否(像受過耶穌恩惠的群衆一樣)敢怒不敢言,默許身邊罪惡?或許,我們無時無刻,各司其職,合力加害他人,同時自食其果。

庸人當道,殘害忠良,古今中外屢見不鮮。然而,枉死後復活,耶穌可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如果事件屬實,意義深遠。這引發我一直考究各類歷史及科學證據,也開放心懷思考他的核心訊息。基督信仰的論述十分吸引,直探人類自我中心的毛病,提醒人類社群需要學習虛己愛人,與天道同行,使公義顯揚,在地若天。在我眼裡,基督信仰並非怪力亂神,而是政治論述。

如此,上世紀80年代尾,我開始投入信仰群體、投入學生民主運動,覺得自己找到個家,找到方向。社會氛圍與個人職志配合得天衣無縫。90年代初社工畢業後,我任職學校社工,從事學生輔導工作,機構讓我運用工作時間兼讀神學。我讀的不是主日學式短期蛋散課程,乃道學碩士, 裝備自己做神職人員的那種。好一個年輕基督徒、熱愛工作、醉心學問、神學成績優異,希望日後有所作為。

//做錯事,攪了個大頭佛,想法幼稚天真,以為一切可以 undo, Ctrl+Alt+Delete //




怎知,一件錯事,逐漸動搖了我對善惡正邪的見解。往後數十年,我對於旗幟鮮明的意識形態運動漸漸保持距離。

90年代初,與任職社工的女友拍拖兩年多,多次鬧分手,怎樣也不到談婚論嫁階段。受公屋重建影響的香港居民可優先申請居屋,女友再三問我要不要在她家公屋單位遷拆期間,註冊結婚,申請家戶分戶,再以綠表申請居屋。起初,我不想為居屋而結婚,斷然拒絕。過了不久,截止時限到了,我動了私心,想到這是脫離父家的好會,終接受“結婚-分戶-綠表”方案。匆忙迷糊之間,去馬,簽了。豈料我在簽紙當晚,後悔狂哭,不知所措。 捫心自問,自己其實不願跟她結婚,後來更認識到其他更有房屋需要但沒錢置業或沒資格加戶的家庭,內心極度難受。雙方是自欺欺人,互相利用。我以為撒謊騙房署是要坐牢的,但原來缺德不等同犯法,而房署也是隻眼開隻眼閉的。我撒了謊,“合法地”騙取了置業機會。做錯事,攪了個大頭佛,想法幼稚天真,希望立即離婚,放棄申請、放棄業權、放棄付出的首期金額;我以為一切可以 undo, Ctrl+Alt+Delete (當然,這句是今時今日的修辭,當年電腦仍未普及、未流行 Windows 操作系統的)。

//為什麼各方持份者在理解同一事件的時候有如此大的結構性差異?//




這筆糊塗賬,讓我深刻體會到觀點角度與意識形態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簡單而言,我對於自己最感罪疚的所作所為,從沒機會好好致歉;我認為最正常快捷的解決方案,則被視為“問題”根源。

首先是教會,教會是完全集中在離婚這回事情“本身”的對錯,根本沒興趣了解為什麼註冊、是否相愛、是否貪婪、房屋政策是否公義等問題。簡單而言,他們堅持認為正確的解決方法就是繼續撒謊。他們的理想劇本很簡單:兩小無猜,兩情相悅,相戀拍拖一段時間後,結了婚。婚後住在環境極差的舊公屋,一段時間後,遇上舊區重建的加戶及優先輪候居屋政策,幸運地得到上主眷顧,買到優質居屋。新婚適應困難少不免,但得到教會及專業輔導的幫助,兩夫婦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服務社會、侍奉教會,榮神益人。這個版本,虛偽得叫人起雞皮。我太清楚自己的起步點是逃離問題家庭,貪心,取巧(說謊)獲得房屋福利。雙方根本沒真正準備結婚,我也根本沒有在公屋生活過一天,我從來不是住戶,在倉卒排期的婚姻註冊儀式中簽了個名,隨後付鈔交首期。這事件由始至終只由一位牧師閉門處理,從沒公開審問,也沒公開答辯,他更私下造謠認定我是亂攪男女關係。最後,我被驅離神學院、驅離教會。諷刺地。這位已婚多年的牧者近年捲入證據明顯的非禮事件,成為新聞頭條,黯然退下多個要職。如此戲劇性的情節,很難忍手不抽水。

僵化的理解,不限於教會。悔婚後,情緒波動,我主動尋求輔導,兩個人一起見輔導員,希望找出方法補救這錯誤。豈料輔導員的“幫助”是帶着濃厚的既定前設,令情況雪上加霜。她們的輔導背後假設了一個放諸四海皆准的完美家庭原型,甚有教條色彩。無論怎樣開始傾談、傾談到什麽階段,我總是被引導到婚姻關係如何復和,父母異離怎樣影響我對自己婚姻的恐懼,童年有什麽陰影等等。我指出的關鍵情節,輔導員不跟我討論,我沒想過的東西,卻被認爲是潛意識夢魘 。天啊! 我是想找地方住!可否叫佛洛伊德等一下,稍後再聊。終於,簡單事情複雜化,複雜事情被弄得更複雜。輔導員傾向一聽到“婚姻”、“離婚”等關鍵字,便下意識把問題病理化。

後來, 有朋友提醒我,其實我當時需要的不是治療師或牧師,而是律師。提出的建議是其實我可以自首,因為根本沒有在公屋生活過一天,我從來不是住戶,在房署查單位時存心瞞騙,違反房署規定。我是同謀,結果可以是攬炒,也不能取回首期。損人不利己,無謂。但律師仍然會支持我發律師信試試,玩下民事訴訟。無他,因為無論得失輸贏,他是收費的。當然, 那時我沒有錢聘律師。

各方理解交織出一幅頗為有趣的多角度圖像:宗教界、輔導界、法律服務界,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基本觀點,而且其立場幾乎是可預料的。為什麼各方持份者在理解同一事件的時候有如此大的結構性差異?是意識形態、制度利益。意識形態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力量,非因觀點合理,而是群體成員互相認證,既得利益者互惠互利。局中人,由判斷、介入、結案陳詞,整個論述可以堅離地(對圈外標準而言)同時又堅貼地(對圈內標準而言)。換言之,群體與制度,是個人成見的主要根源之一。例如,教牧人員在缺乏權力制衡的情況下,長年累月在自己的思想世界打轉,形成一個自說自話的回聲筒,最終越來越意識不到自己是在粗暴干預別人的思想(及身體)。意識形態結合既得利益,力量難以估算。

//其實,歷史上沒有哪個惡勢力是一出場便做歹角的//



或許,這件事所延伸的意義,可超越食花生。這不單單是人肉搜尋,看看女角是誰、牧師是誰、有沒有第三者等等那麼表面:

首先,這是社會性的、經濟性的。例如,到底哪一種罪行,更值得整體社會/教會去關注? 結婚離婚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欺瞞取巧置業,則關乎社會資源分配。舉例說,如果以內地女子跟港男假結婚為例,社會人士根本不會關注那女子跟那港男有否離婚或應否離婚,而是假結婚、存心取巧謀福利等行為,如何影響香港公眾利益。當然,我當年的鬧劇,絕非沒感情基礎的假婚,但絕對談不上“真”結婚。某程度是,教會重道德輕公義的邏輯,間接把當事人“放生”,要不我可能被指參與騙取房屋福利。一個論述焦點有助放大某些內容,也可以用來掩飾一些不希望被論述的內容。

再者,撇除個人因素,婚姻模式/問題其實是社會現象。同居、多妻、多夫、離婚、假婚移民、再婚、同性婚姻等等生活方式,有其社會背景及實際需要,而且有大量類近案例。長此以往,日積月累,這些成見與誤會便不單是個人之間的事,而是社群與社群之間的事。

最後,在解讀任何黑白正邪標籤之時,要謹慎。不少宗教/政治/文化/種族衝突,皆來自導人向善、富有理想的意識形態群體。其實,歷史上沒有哪個惡勢力是一出場便做歹角的。古猶太教殺戮異教徒、中世紀基督教獵殺女巫、穆斯林嚴苛規範女性、紅衛兵批鬥知識份子、恐同人士打壓性少眾、恐怖份子的政治論述,其實異曲同工。他們在不同程度上希望異見者歸降/歸化。久而久之,衛道者得自己太正確了,異見者太頑固了,便巴不得消滅對方來成就公義。

如是者,這個令我難堪尷尬的個人經歷不斷沉澱,讓我領悟到觀點角度、意識形態、制度利益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集體意識形態為思想提供捷徑,令敵我分明。然而,水載舟亦覆舟,集體意識形態也可以令理智模糊、判斷僵化,更會使整個群體走歪路而不自知。

//我對意識形態的戒心,漸漸蔓延到我對社工界的觀感//




我對意識形態的戒心,漸漸蔓延到我對社工界的觀感。香港的社工界是另一個強大意識形態陣營,有信條、有金句、有圍爐取暖集會、有煽情領袖。宗教味濃,可能比宗教更宗教。

很少專業界別的意見領袖可以經常動紮代表整體專業發言,例如法律界絕少為個別案件整體發聲、醫學界也絕少為個別病例整體發聲。然而,香港社工界部份領袖事事關心,可以對本身沒深入認識的社會爭議,第一時間以社工專業身份表態。意見領袖們喜歡採用一些極度簡化的意識形態去抗衡另一些極度簡化的意識形態。杯弓蛇影,不敢跟車太貼,因此我也越來越“摺”。

我既投入不到輔導工作,也投入不到那種時刻為民請命的造型。越深入分析,越看不到大是大非。我看到的是平衡時空,不同持份者各為其利。我不是說世上沒有是非黑白,而是我不認為我們可以憑藉雞蛋高牆、紅黃藍綠之類的門面符號簡單辨識對錯(當然,這句也是我今時今日的修辭,當年是未有這村上春樹金句,也沒有黃絲藍絲之分)。我認為,是非對錯應是深度理解的結果,行動手法更應講求實效及長線策略,不是狂打口炮,走夜路吹口哨。

社工業界有其節奏、方向。我唯有自己停一停、想一想,另闢蹊徑。1997年,我辭去社工職務,同時疏遠教會,尋找另類工作方法,來個真正的“97回歸”。一面努力謀生,也一面開始了以真實故事為本、真人現身說法的劇場工作,好讓受壓的當事人與主流論述有個對話空間。在不斷演繹別人故事的過程中,我釋放自己,也希望為別人鬆綁。治療、也是自療。

1998年部分學者與社工對社工註冊局職權的疑慮



下載全文,按此處 

1998年部份學者與社工對社工註冊局職權的疑慮
  1. 演繹上的歧義
  2. 仲裁權的矛盾
  3. 工種間的矛盾
  4. 政治利益與專業利益的矛盾
  5. 助人工作專業化與人本主義的矛盾
20 年後更多了一項規管課程的矛盾。

各大矛盾,找數沒有?


20180513

社工業


業(梵語:karman),佛教術語,指由思想驅動的行為,這些行為在未來會形成結果,也就是業報或果報。猛將再猛,也猛不過自己在腐敗制度中發酵出來的氣味。

近月理大APSS半職實習督導不獲續約,事件在業界引來極大爭議。內心沉重、糾結,希望在此分享我見。

我沒有其他同事那麼幸運,能在學院畢業不久,便一直在學院任教。我在90年代任職學校社工,經過多番摸索、轉型、進修,到2010年才有機會歸隊,擔任 instructor、 fieldwork supervisor、 lecturer、teaching fellow、visiting fellow。如你認為自己紅褲子出身,很有資格評論業界,那麼我可能更勁,是“除褲子”出身 --- 窮途末路,屁股也想賣,可惜無人買。我是 2015年8月才有機會任職助理教授 (Assistant Professor);在 academic-track 當中,年紀 senior,職級最 junior。 然而,我有值得“自豪”的獨特經驗。因緣際會,我在數年間穿梭受聘於不同的自資院校及UGC院校,擔任社工課程要職,涵蓋 HDip、 AD、 BSW、MSW、PhD 等不同程度。變臉之快,彈性之大,一時無兩。這種不幸,其實也是一種榮幸,讓我看通了本地社工學界內外俱乾的實況。

在業界不同崗位進進出出近30年,我看到的,不是8位、9位、N位同事不被續約的問題,而是整個本地社工業界逐漸被學術界淘汰、甚至被其他專業厭棄、取締。說實話,社工教育遠遠落後於學術要求,同時落後於前線發展,是“兩頭唔到岸”。若繼續自欺欺人、沉默忌諱,離業界末路,不遠矣。大學這遊戲,天天改龍門。這次是你/他/她不被續約(被裁),下次可以是我,這個我懂。

然而,我不會毫無保留地撐前輩、撐同事、撐傳統;要將所有前輩視為人才、將所有傳統等同正確,於理不合。同樣地,我不會毫無保留地撐老闆,將所有上級決定視為正確。我不會為了攻擊或捍衛一個行政決定,放棄人類寶貴的理性與自由意志:

1)我難以認同APSS維持大量半職實習導師的安排是一個比其他學院優越的制度。理由很簡單:如要真正穩定人手,有利實習編配,部門應當聘用適量的“全職”,而非大量“半職”。2003年,共渡時艱,半職支薪,全心工作,可敬可佩。一年可以、兩年可以。十年呢?半職就真的變成半職或兼職了。部份同事深仁厚澤,在扭曲的制度下仍表現優異、品格高尚。然而,這是APSS不配有的運氣,而不是半職制度的結果。長期半職的同事容易與學系發展脫節,實質表現可能與“件工計”的導師接近,甚至有後者表現優於前者的情況。半職,只應是過渡安排,不應是常態。那麼是什麼原因令半職制無法轉身成為全職?這關乎財政情況、這亦關乎全職教學人員數目受到一定限制。誠然,這是另一個爭議點,有更大的帳要算。辯論難免有火,但總不能為攻擊有爭議的行政決定,將當年在獨特處境衍生出來的半職制度無限美化、合理化。

2)在過往數星期的討論中,部份同工/同事/同學為攻擊“敵人”,將資料扭曲、斷章取義、甚至造謠。例子多不勝數,可作研究素材。這風氣,不可取。為了攻擊一個有爭議的行政決定,部份同工/同事/同學似乎已放棄理性,將任何資料扭曲為攻擊異己的工具。將複雜辯論變成敵我抗爭,利用同儕壓力迫同工/同事/同學歸邊。此風歹毒,內耗,不可長。

3)突然將大量半職導師集體 “不續約”,絕對是悲劇,不可取。這“不續約”事件的最大問題是理據及決策過程不明。如何由複雜的財務處境,演算至不續半職督導便能解決問題,這個我至今未明。深明會議涉及其他內容或私隱,可能不便公開,但總有個機制或過程吧。是對是錯,我沒資格論斷。我不在其位,資訊不全,沒參與這次決策。但我要強調,我絕不認為這是系主任或任何一位同事的個人責任。結構不改,誰在位,誰決定,結果分別不大。如果這 “不續約”真的是APSS不由自主的唯一解決方案,這是說明了部門目前的營運格局,根本不能真正應付FO 或UGC的遊戲規則。那邊廂 KPI 達標,這邊廂 I PK,火燒後欄。我期待APSS內部可以有更高質的策略分析、資料整理、討論空間及決策機制,繼而有更全面、更有遠見的做法。

4)社工教育中 academic-track 與 teaching-track 是共生關係。成功的研究環境,有賴穩定而優質的教學團隊,academic-track 同事無法花太多時間處理教學及行政協調;另一方面,成功教學亦須靠科研與日更新,否則容易落後於學術及前線,“兩頭唔到岸”。要記得城大應用社會科學系的教訓。該部門真心服從高層管理人員,在過去十年逐步削減 teaching-track 職位,最終達至極端狀況  ---- 所有教授級別同事超負荷工作。Academic-track 同事最終需要承擔本來由 teaching-track 同事處理的職務(包括實習督導、統籌)。這是眾多城大同事轉馬房的原因。自縛他纏,業。

5)那麼長遠而言,社工教育可以怎樣維持穩健的實習督導團隊呢?大學重科研,是全球趨勢,不是本地任何一間大學或任何一位高層可以逆轉。然而,在同仇敵愾找UGC或大學高層算帳之前,社工學界應先撫心自問,大學內是否所有應用型學科也如此遭殃?教育、酒店、醫療、護理、職業治療、物理治療與社工命運相同嗎?非也,大部分應用學科在大學遊戲下仍然發展蓬勃,很多時候更食兩家茶禮:學術上牽龍頭,實務也蒸蒸日上。醫療、護理、酒店管理、物理治療、職業治療均是如此。社工學術界應看他山之石如何攻玉。不少應用學科是將實務督導職能交給實踐單位(例如酒店、醫院、clinics),將教學人員(例如 teaching fellow)留在大學編制。反觀理大APSS完全沒有持續發展的實體業務,而且 fieldwork instructors、subject instructors、clinical associates、teaching fellows 等職級定義含糊重疊。哪種職務是教學、哪種是實務督導、哪種是clinical,混亂不堪。其實本地其他社工教育院校亦是在教學/實習督導的定位上含含糊糊,標準不一。在SWRB的人手比例計算上,實習督導更根本不可算作教學人員。簡言之,社工業內,有多方持份者、多款糊塗帳。高呼理念了得,實務行政死得。我很難想像各院校的社工課程(無論UGC或自資)日後有能力抵禦大學或管理層而來的壓力。今日唔識睇數簿,他朝君體也相同。

6)無論事態發展如何,我認為學系需要一個財政上可持續發展的“實踐單位”。這個單位要有自主權,並且應該獨立於教資會的規管。該中心可聘用 instructors、clinical associates 或 project associates,社會工作課程可以從該單位調動或購買與實習相關的支援服務。內部轉賬或服務合同所涉及的人力資源是“服務”,不會算作教學人員數目,這可緩解來自大學 FO 或 UGC 幻變莫測的數字換算要求。我們還可以運用這個單位試驗新方法,促進實踐研究。我們更可與其他社福機構發揮協同效應,從不同途徑獲得財政資助。當然,先決條件是這中心需要一個富有營運能力的管理者,否則適得其反。一個財務穩健而自主的緩衝區,進可攻,退可守,上有政策之時,下有對策。社工教育重回正軌不是夢。



陳智達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
2018-05-13

20140930

將難題轉嫁警民不如正視政制缺失

難得全城交通近乎癱瘓,這幾天有空整理一點反思。

九月中,政府似乎勝券在握、水到渠成。一干建制派,吃著花生,一心等著預計比菲傭團隊稍強的佔中大軍上演遮打花園嘉年華。罷課外強中乾,大部份大學課堂其實如常進行,出席率與平時幾乎沒有兩樣。政府內部有最得民心的頭馬林鄭月娥推銷政改、警隊內有人氣極高的曾偉雄壓場。政黨方面,有開明左派如曾鈺成策動遊說、有溫和民主中間派如李華明等配合開路。加上學生領袖預謀衝擊政總而沒事先知會本欲參與和平罷課集會的學生,明顯涉及欺瞞,臨近失去民眾支持。

誰知在這敏感時期,政府連番錯判,不斷以更錯的決定去掩飾初始錯誤。首先是以有限警力,戴上極挑釁的裝備。隨後,警方拘留部份作亂學生,最後又在法庭頒令下尷尬地放人。警員可能在”餚底“及人潮失控的情況下放出催淚彈,民情反彈,激發大量集會支持者從四方八面湧到金鐘。警力嚴重不足、各警區被通知調派更多警員到場增援,可惜路面癱瘓,部份警員尷尬地乘港鐵到中環及灣仔,沿途受盡奚落。警方繼續錯估人流及民情,大量在金鐘一帶封路封橋,令被拒進入會場的人流倒灌中環、金鐘、灣仔、銅鑼灣,促成遍地開花。在負面輿論與長久戰的壓力下,警員士氣跌至谷底。民眾自覺勝了一仗,情緒高漲,但方向模糊,反政府者多,論政制者少。

其實,任何和平示威,偶有“暴民”,實屬“國際標準”。前線警員動粗,也算是國際潛規則,沒開槍已是萬幸。罪不在防暴警、也不在“暴民”,而是那高傲且錯判的部署。警方怪罪民眾,是笑話。若警方天真認為所有參與者均會和平示威,何不乾脆設置紙板警察?部份民眾怪罪警方動武,也是笑話。我個人期望警方受命清場時,能派出美女警花循循善誘,輔導民眾。可乎?戰線上各為其主,誰也怪不了誰。

千錯萬錯,錯在那將政治難題轉嫁執法者的特區領導。再確切一點而言,是特區領導人所置身的制度。

最大的問題是特區政府的行政結構集權於特首一人,閹割政黨政治,以為免去制度化的權鬥,便可以保障社會穩定和諧。可惜,歷史告訴我們,人類從來沒這能耐。在目前的結構下,特區首長其實是個極權孤兒仔,所有同僚與智囊基本上是下屬,絕不能成為正真坦言相向、共商大事的黨羽。卡梅倫面對國家分裂危機時有保守黨獻計、習近平有共產黨同進退、馬英九有國民黨支援、香港特首卻是個單拖的CEO。老闆做錯決定,下屬會傾向沉默或協作。共同怪罪“外敵”,總好過開罪身邊做 appraisal 的上司。大老闆山高皇帝遠,地區老闆出錯後,通常以另一個更錯的決定去掩飾他的個人錯誤,瞞上欺下,結果是社會付上更大的代價。國民教育、香港電視、普選方案,多次進退失據,官民對立一次比一次激烈 。民怨、警怨,就是這樣煉成。

政府陣營,要深切反思這教訓。幾天之內,政府由勝券在握頓變殘局,很大程度上是因那極權孤兒特首誤判民情,再一次把全體政府團隊拉入進退維谷(但要集體負責)的局面。這極權CEO制度一天存在,嚴重施政失誤陸續有來。梁振英下台,可暫消民怨,但解決不了根本的管治問題。任何社會賢達坐此三煞位 ,沒有兩樣。孤兒特首早晚會因自己極權,下屬同僚傾向附和,繼而日漸心盲執著,重覆嚴重失誤。三煞隨即而至:失民心、失同僚、失中央器重。歷屆孤兒特首,在這惡性循環中輪迴。頓然明白西藏達賴或班禪為何有那麼多世。原來我們也有董建華一世、二世…… N世。在中國,高度自治地區的領導人,是會輪迴的。

極權孤兒仔依舊,由誰提名、由多少人投票選出,分別不大。假若政黨利益沒得到延續、政黨沒執政實權、特首沒有黨羽的提點及制衡,投票選特首,其實仍是投個屁。或許,有待全面檢討及落實政黨政治,修正製造極權孤兒仔CEO的制度後,我們才能擺脫輪迴厄運。 


陳智達

2014-09-30



20130107

Youth, New Media and Internet Regulation in Greater China



A new elective course I have developed in the HKIEd. 

This course (GCS3017) serves to provide students with a foundational knowledge about the ways in which the development of new media have interwoven with the youth development in Greater China regions. Participatory cultures on the Internet offer an increasing range of opportunities for young people to express themselves. We examine these relations and practices with a view to the way they shape young people’s self development at an individual level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ivil society at a societal level. Students will understand government policies of the Internet and analyze controversial cases in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Macau and Taiwan. The class will critically discuss issues related to youth development and new media technologies in Greater China regions, such as cyber personas, mental health, Internet addiction, cyber-love, online activism as well as youth civic engagement.

The tentative syllabus is available at: 
https://docs.google.com/file/d/0B4PfPSfHKwDGSkhFWmtVX01fRXc/edit